
北京师范大学国际关系研究所所长、教授张胜军发言。中国社会科学网记者 杨崇海 摄
我今天发言的题目“中欧关系文明属性和历史纵深”,我后来发现这是习近平主席在一次谈话当中提到过的。这一问题在今天也是很有意义的、非常重要的话题,这是为什么呢?因为中国和欧洲在历史的场合当中走到今天,我们终于有了一个结点,就是中欧之间可能、可以彼此尊重、彼此的平等坐下来交流。
我想要讲明白这个问题,首先要搞清楚三个小问题。首先,要搞明白文明的属性是什么?其次,要从历史的发展轨迹上来看,中欧文明交流的历史性阶段。第三,要考虑中欧应该建立一个什么样的关系?
首先,什么是文明的属性,或者文明的属性的是什么?我认为尽管中国和欧洲都有灿烂的文明,但这种文明应该是一个活生生的文明,那只可能来自过往的耕耘,这就是文明的传承。但是文明的传承不应该沉寂在历史的故纸堆里,也不应该仅仅体现在历史高大雄伟的建筑中,而应该、必须是今天依然活跃在我们日常生活当中,并且被赋予了生活的意义,这样一套文化传统、艺术形式和生活方式。从这个角度来说,值得庆幸的是,直到今天,中国文明和欧洲文明依然很活跃。
其次文明是建设性和先进的,文明交流不是回到过去,也不是墨守陈规,不是不顾一切的把过去的东西神话,而是应该引领我们更好的走向未来。我觉得这一点中欧颇具相似形,而且都做到了。
第三,文明是开明的和交融的。一个不能借鉴和汲取其他文明精华、营养的文明,往往陷于停滞和死亡。从历史的发展轨迹上看,在十六世纪以前,应该说中国文明和欧洲文明都是独自发展的,他们的交往也是间接的。可以说中国文明是花开两朵各表一枝,分别取得了灿烂的文明成就。如果我们从中欧文明史上来看,中欧文明互动,可以划分为三个阶段。
第一个阶段,16世纪到18世纪的中欧文明交流。在这三百年间中西交往的主要方面、时代背景、交往的主要渠道,主要集中在中心贸易上。这一时期使节和传教士来到中国,这一时期的传统中国正在经历一场大变革。而这一时期的欧洲正大踏步走出中世纪。这是两种生长于不同环境、不同历史发展阶段的异域文明,他们的相遇使得双方在商业、在宗教、在文化、在政治等方面都发生了不同程度的联系。但是从性质上来看,16到18世纪中欧基本上处于中学西传的单向流转过程。
第二个时段,是19到20世纪中欧文化交流。但是这个交流我认为也是单向的,主要是中国的传统文明向西方文明学习的一个阶段。学习的结果就是在今天的中国形成了西学。当时中国第一位驻欧洲大使郭嵩焘来到英国、法国,亲眼目睹了现代文明取得的成就,他发出感慨,叹惜中国政教严密,中国正面临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,面对这样中国从未遇到过的文明,中国开始了向西方、向欧洲虚心学习的过程,拉开了西学东渐的序幕。
从上述两个时段来看都是单向的交流,我觉得第三个时段是经过,一个半世纪的演化,特别是中国经过一个半世纪向西方的学习之后,越来越多的中国人开始醒悟,不应妄自菲薄,而且逐渐具有了文化和文明上的自觉与自信。而到了这个时候,欧洲文明和中国文明才是在了解彼此的基础上,可以进行相互间的交流,进行一种平等的交流,进行一种有深度的交流。
第三个时段正是我们当下所处的时代,这个时代的到来非常不容易,中国文明启发了欧洲的文艺复兴,到后来中国西学东渐,单向向西方学习,双方地位都不是平等的。直到今天,不少中国人还认为自己是学生,欧洲是我们的老师。但是这个身份的平等是我们文明交流、文明合作的前提。所以说下一步,我想是不是中国文明和西方文明需要进行一种平等的交流和探讨,这就是我们文明合作的主题。这是我讲的文明属性和历史上的一种纵深。
时至今日,中欧应该建立一种怎么样的关系?中欧的关系应该把文明放在什么位置上?我觉得这是我们探讨中欧关系的一个重要出发点。事实上中国和世界上很多国家都建立了战略性伙伴关系。那么中国和欧洲究竟有哪些不同,使得中欧关系和其他关系区别开来,我觉得这是我们值得深入思考的问题。之前学者提到一个问题,中国现在推行的一带一路究竟是什么性质?它是地缘政治,是一个FTA,还有自由贸易区?还是其他的什么?我认为一带一路它既不是地缘政治上的认识,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贸易一体化措施,或者说自贸区协定。我认为一带一路事实上是一种中国的全球治理,它是中国对全球治理作出的一种尝试,是中国文明发力的一个标志,是中国文明为世界重新做出贡献的一个标志。要从这个角度来认识一带一路,我们可以看的更清楚,为什么这么讲呢?就是因为中国的一带一路,事实上是校正了历史上的一些海洋文明和大陆文明的关系。
应该说欧洲文明属于海洋性的,它重视贸易性的结点和海陆的畅通,等于以这个方式来尽快的取得国家的繁荣强盛。中国也有句古话,要致富先修路,在广大的内陆地区长期受到忽视,一些内陆国家长期陷入贫困、长期陷入落后,而这种局面亟待改善,中国传统社会就是要致富先修路,我们通过一带一路进入海上丝绸之路,也有丝绸之路经济带的发展,这实际上是全球经济发展不平衡的一种体现,是全球经济不均匀化的体现。
当然我们不能自封,我们现在提出的一带一路倡议就是全球治理,但是从它的实际效果来说,一带一路所触及到的地区大部分是发展中国家。我觉得中国的智慧在路上,所以一带一路主要的富裕对象、繁荣对象是广大地区,我认为这是一种全球治理的尝试。
我认为中国文明和欧洲文明要发展必须要取得一个合作,在文明上进行合作,并把它具体落实下来。首先取得身份上的平等;其次要取得共识;第三才是相互借鉴。但是好在欧洲文明和中国文明都是高端的文明,都是向上的文明,它们也是原生的文明,是充满活力的文明。中欧文明殊途同归,都能够为创造全球文明做出贡献,两个文明有责任携起手来致力于开创一种人类文明发展的新标准。